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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五章 密信（第1页）

宁清浔已起身走到他面前，素手轻抬，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紧锁的眉峰，语气尽是温柔：“你我之间，何须藏掖？”

马文才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，良久，才低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
“阿浔，你智计无双，凡事都能自已解决，我……我却只能站在你身后，连为你分忧都显得笨拙。”

宁清浔望着他眼底的低迷，心中微动，语气也柔和下来：“别这么说。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，出人、出力，哪一样不是你在撑着？若非你在暗处周全，我这盘棋根本走不到今日。既然我们本就是同舟共济，不若……你也与我联名上书，将这罪状呈于御前？”

她话音微顿，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，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。

“只是……此举若成，自然是大功一件；可若稍有差池，圣心震怒，马家满门都将受此牵连。届时，你我皆是家族的罪人，你……可愿冒此风险？”

“我马文才，愿附阿浔之名，共赴汤蹈火！”

不等宁清浔说完，马文才已朗声应下，声音斩钉截铁，没有丝毫迟疑。

他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灼，仿佛要将她的身影烙印在心底。

“马家荣辱，文才一人承担！若真有那一日，你只管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便是。大不了一死，能与你同赴黄泉，于我而言，也算全了这一场痴念。”

说罢，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，那是他平日擦拭弓箭所用，带着淡淡的铁锈与沉香。

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，殷红的血珠渗出，在素帕一角重重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，动作果决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“阿浔，你看。”

他将那枚带着体温的血指印递到她面前，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这便是我的印信，你只管写，只管做。天塌下来，有我马文才在你身前顶着，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面对风刀霜剑！”

宁清浔望着那枚刺目的血印，心头微颤，眼眶竟有些发热。

夜色如墨，谢府书房内，一灯如豆。

忽有急报声划破沉寂，门客捧着个乌木秘匣匆匆而入，置于案上。

谢道韫眉峰微蹙，指尖轻叩匣身，这是她学生宁清浔的私印，怎的这般深夜送来秘匣？

启开秘匣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封厚厚的密信，谢道韫展开研读。

“强占良田，逼良为娼，收买官员，残害无辜百姓……”

一行行蝇头小楷，此刻却如一条条噬人的毒蛇，字字噬心，句句剜骨。

谢道韫瞳孔骤缩，仿佛透过这些文字，看到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，听到清白女子含冤莫白的悲鸣。

“金氏……金氏竟猖獗至此！”

一声悲愤的低吼自她喉间溢出，素来清冷如霜的嗓音此刻竟带着撕裂般的颤抖。

她猛地起身，宽大的广袖带起一阵劲风，将案头那盏温热的茶盏狠狠扫落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书房内炸开，如同惊雷乍起。

琥珀色的茶水泼溅而出，在深色的案几上肆意蔓延，洇开一片狰狞如血的湿痕，恰似这封密信所预兆的，那场即将席卷朝堂的腥风血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