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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室内,竹影隔窗斜斜投在青石板上,连风都不敢轻易闯入。
这里是天机阁深处,唯有历代阁主与至亲,方能踏入的方寸之地。
老者倚着矮几而坐,眉目间已染暮气,指尖却仍稳如深潭。他抬眼看向立在身前的上官鸿,目光不厉,却似早已将对方心底那点翻涌的念头,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不必瞒我。”老者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东汉气数将尽,天下将乱,你想下山,想凭一身卜术与武艺,去搏一场滔天大势。这些心思,你以为藏得深,在我这里,从来一览无余。”
上官鸿肩头猛地一绷,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,喉结微微一动。
他自幼习武,卜算天赋在阁中同辈里无人能及,胸中一腔壮志积压多年,早已按捺不住。阁中岁月再安稳,也困不住一颗想踏遍天下、搅动风云的心。
他上前半步,腰背绷得笔直,声线沉而有力,字字掷地有声:
“父亲既然知晓,孩儿也不藏了!”
“乱世将至,天机阁避世千年,缩在深山之中,苟安至今。我不甘心!我想出去一试,我想让世人记得,我们不是只会躲在林中算卦卜命之辈。如今早已许多人不记得我们,再这样下去,再过千年,世间谁还会记得天机阁?”
老者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,眉眼间并无斥责,亦无半分应许,只目光沉沉望着他,似是懂他心中不甘,却更守着千年不变的规矩,半分不肯松动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气沉淀,带着一生阅尽天机的沉稳与不容违逆的分寸:
“我时日无多,这阁主之位,这一身天机传承,早晚都是你的。但我有唯一一愿,你需应我,且要立誓。”
上官鸿呼吸骤然一紧,下意识往后微收了半步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发慌。
他太清楚自已父亲的本事——卜算窥命,从无虚言。这所谓“立誓”,根本是场他赢面极小的赌。赌赢了,尚能遂愿;赌输了,便是一辈子困死山中,再无翻身可能。
他抿紧唇,指节反复松了又紧,脸颊绷得发硬,满心不甘翻涌,却终究不敢真的违逆。
眼前这人,是天机阁阁主,是他的父亲,是术数远胜于他的人。真闹到决裂,他半分胜算都没有。
半晌,他才压下喉间发涩的堵闷,声音沉了几分,少了几分锐气,多了几分被逼到绝路的妥协:
“……父亲请说。”
“你夫人腹中这一胎。”老者目光落得极深,一字一顿,“若为男,你想闯,想争,想下山定天下,我不拦你。可若为女——你必须留下,守天机阁,守这一脉,半步不得踏出山门。”
他微微倾身,语气里再无半分转圜余地:
“这不是约束,是命。你若应,便立誓;若不应,我便是拼尽最后一口气,也不会让你如愿。”
密室一时死寂。
竹影在地上轻轻晃动,仿佛已提前映出,那个尚未降临、便已被命运钉死的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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