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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落在灵雾里的人（第1页）

沈知微是被冻醒的。

不对，准确说，是被石头硌醒的——后背压着块棱角分明的破石板，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蹿，跟有人拿冰锥子刮她似的。

她睁开眼，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雾。

“……”

沈知微沉默了整整三秒，然后非常平静地坐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作为在某大厂干了三年、经历过十二轮裁员谈判的资深打工人，她早就练出了一项核心技能：无论situation多离谱，先稳住，再分析。

三秒内完成环境扫描：

坐标：荒山野岭，能见度不足五米

装备：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，兜里比脸干净

身体状况：浑身疼，尤其后背

附加信息：旁边躺着个同样昏迷的姑娘

三秒后做出判断：又穿了。

上一次这么清醒地接受现实，还是在上次——公司宣布996改007的那天早上。

“唔……”

旁边传来动静。那姑娘醒了，一骨碌爬起来，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扫，最后定格在沈知微脸上：

“你、你是新来的？”

声音带着颤，但嘴比胆硬。

沈知微打量她：十五六岁，圆脸，头发扎得乱糟糟，衣裳跟自已同款——灰扑扑、皱巴巴，一看就是批发价。

“新来的？”沈知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“这是哪儿？”

“灵雾山脚啊。”姑娘一脸“你连这都不知道”的表情，但马上又缩了缩脖子，“你、你别告诉我你摔失忆了……咱们是今天寅时被扔下来的，你还跟我分到同一个屋，你忘啦？”

沈知微没忘。

她记得很清楚：三小时前，她还在工位上改第十七版方案，组长在旁边念经似的催“快点快点客户等着要”，她眼前一黑——

然后就到了这儿。

脑海里隐约有些碎片：被人从马车上推下来、登记名字、按手印、领衣裳……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，模模糊糊。

“你叫啥？”姑娘问。

“沈知微。”

“哦，我叫乔小满。”姑娘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，“你真不记得啦？咱们是被分到外门杂役的，今天第一天。待会儿钟响就得去勤修苑报到，迟到要扣灵石的！”

沈知微眼皮跳了一下。

扣灵石？

这词儿太熟悉了。扣钱、扣绩效、扣奖金——打工人最敏感的神经被精准戳中。

“灵石怎么扣？”她脱口而出。

乔小满一愣：“啊？”

“迟到扣多少？全勤有没有奖？绩效怎么算？”沈知微追问。

乔小满眨巴眨巴眼睛，像看外星人似的看她：“你、你问这些干啥……我就知道迟到一次扣三块下品灵石，别的……”

“一个月俸禄多少？”

“十块。”

沈知微沉默了。

迟到一次扣三块，月俸十块。也就是说，迟到四次，倒贴。

这公司……不是，这宗门，够狠的。

远处传来钟声，沉闷悠长，穿透浓雾。

乔小满一个激灵跳起来：“快快快！早钟！迟到了！”

她拽起沈知微就跑。

沈知微被拽得踉跄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自已刚才躺的地方——一块残破的石碑，半埋在土里，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。

她只来得及看清三个字：

“……清规宗”。

然后就被乔小满拖进了雾里。